法國簡史|一次看懂法國兩千年:從高盧、查理曼到路易十四、大革命與拿破崙

SC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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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29, 2026 • 1 min read

今天的法國人,祖先究竟是高盧人,還是後來進入這片土地的日耳曼人?法國與德國明明有一段共同的法蘭克歷史,為什麼後來不但分道揚鑣,還成了彼此最難纏的敵人?

一提到法國史,最容易讓人頭暈的,就是一長串王朝、同名國王,以及不斷變動的版圖。其實,抓住兩個問題,事情就清楚多了:誰是法國人?又是什麼力量,把法國塑造成今天的樣子?

從羅馬留下的法律與語言,到凡爾賽宮裡的王權;從追求自由的革命,到征服歐洲的拿破崙,法國不是某個民族一次建立完成的國家,而是兩千年來不斷融合、戰爭、集權與反抗的結果。

目錄

一、法國還不是法國:高盧與羅馬的相遇

把時間撥回兩千多年前,這片土地上沒有艾菲爾鐵塔,沒有香榭麗舍大道,甚至沒有「法國」與「法國人」。生活在這裡的,是一個個彼此獨立的凱爾特部落。他們沒有統一國家,也沒有我們今天理解的共同民族認同。

法國歷史的一個重要起點,反而是一場敗仗。

西元前52年,年輕的凱爾特領袖維欽托利聯合多個部落,對抗來自南方的羅馬共和國,最後在阿萊西亞戰役敗給凱撒。今天,阿萊西亞遺址附近仍矗立著他的雕像,這位戰敗者後來成了法國人心中的民族英雄。

凱撒的《高盧戰記》,則讓「高盧」與「高盧人」成為後世認識這片土地的重要名稱。不過要注意,羅馬人筆下的高盧,不等於一個早已統一、自認同屬一族的古老法國。它首先是一種地理與政治分類,不能直接拿來套用現代民族的概念。

高盧雄雞,怎麼從雙關語變成民族象徵?

法國國家足球隊球衣上的雄雞,就與這段歷史有關。拉丁文裡,「高盧人」與「公雞」存在雙關,後來被拿來嘲弄高盧人。跟強大的羅馬雄鷹相比,一隻吵鬧又自大的公雞,聽起來實在不怎麼威風。

但法國人逐漸把這個象徵接了過來,重新強調雄雞的警覺與勇敢,以及啼叫迎接光明的意義。原本可能帶著嘲諷的形象,最後變成法蘭西的驕傲。歷史有時就是這麼有意思,別人拿來笑你的東西,也能被你改造成自己的招牌。

羅馬帶來的,不只是征服

羅馬統治高盧數百年,留下的不只是軍隊與建築,還有拉丁文、行政制度、法律文書,以及更完整的文字記錄。原本主要依靠口述傳承的社會,逐漸被納入一個龐大的帝國體系,高盧也成為羅馬在西方的重要行省。

但羅馬的繁榮沒有永遠持續。330年,帝國政治重心東移至君士坦丁堡;此後東西兩部分走上不同道路,西方的統治能力逐漸衰退。476年,西羅馬最後一位皇帝被廢黜,舊的帝國秩序走向終結。

放到世界座標裡,從阿萊西亞戰役到西羅馬滅亡,中國經歷了西漢、東漢、三國、晉朝與南北朝;埃及在克麗奧佩特拉七世去世後成為羅馬行省;兩河流域先後處於帕提亞與薩珊波斯勢力之下;印度則經歷貴霜帝國與笈多王朝,佛教與數學持續發展。

而高盧眼前最現實的問題是:羅馬退場了,誰來接手?

二、法蘭克人來了:入侵者如何成為羅馬的繼承者

答案是一群曾被羅馬人稱為「蠻族」的人:法蘭克人。

不過,別把蠻族入侵想成某一天突然有人踹開帝國大門。羅馬與北方部族早已往來數百年。和平時,羅馬人用武器、美酒與奢侈品交換皮毛、木材、牲畜與奴隸;打起仗來,同一條貿易路線又可能變成劫掠通道。

法蘭克人原本也不是單一、統一的民族,而是萊茵河一帶多個日耳曼戰士集團組成的聯盟。隨著人口遷徙與邊境壓力增加,他們不斷進入高盧。羅馬無法徹底驅逐,便改用另一種辦法:給土地、允許定居,換取軍事服務。

於是,昨天的敵人,成了今天替帝國守邊境的士兵。法蘭克人開始接觸拉丁文、加入羅馬軍隊,也學習羅馬的治理方式。這有點像中國古代王朝安置歸附部族,再借助他們抵禦其他敵人的做法。

克洛維與墨洛溫王朝

486年,法蘭克領袖克洛維在蘇瓦松戰役擊敗仍控制高盧北部的羅馬將領西格里烏斯,接著持續擴張勢力,建立王國,並把巴黎作為政治中心。他所屬的王朝,後來被稱為墨洛溫王朝。

這個王族還有一套很有傳奇色彩的形象:祖先墨洛維被賦予神祕血統,王族則以不輕易剪去的長髮作為身分標誌,因此留下「長髮國王」的稱呼。

但更重要的,不是國王頭髮多長,而是克洛維怎麼解釋自己的統治。他沒有把自己塑造成摧毀羅馬文明的人,反而強調自己是秩序的繼承者。約500年前後編成的《薩利克法典》使用拉丁文;他皈依基督教,又為王權爭取到教會支持。

新來的統治者,接手了舊文明的語言、制度與宗教。法國的形成,從一開始就不是誰把誰完全取代,而是不同傳統逐漸疊在一起。

王國為什麼總是分裂?

克洛維留下了一個大麻煩:按照法蘭克人的繼承傳統,王國要由所有兒子共同分配。他死後,領土被四個兒子瓜分。此後的法蘭克世界,就在統一、分裂與兄弟內戰之間反覆循環。

與此同時,管理王室事務的「宮相」逐漸掌握軍隊、財政與行政,國王反而愈來愈像一個象徵。部分墨洛溫君主因此被後世戲稱為「無為國王」。王冠還戴在國王頭上,真正能調兵、收錢、做決定的人,卻已經換了。

三、從鐵鎚查理到查理曼:法國與德國的共同起點

8世紀,最重要的宮相叫查理・馬特。「馬特」有鐵鎚之意,所以也可以叫他「鐵鎚查理」。這不是說他喜歡拿鎚子修東西,而是在形容他的軍事力量。

當時,伊斯蘭勢力已從阿拉伯半島擴張至波斯、敘利亞、埃及與北非,再跨越直布羅陀,控制伊比利半島的大部分地區。732年,查理・馬特在圖爾與普瓦捷一帶擊敗向北進軍的倭馬亞軍隊,聲望大增。

他的兒子「矮子丕平」更進一步,廢黜最後一位墨洛溫國王,自己登上王位。這本來是篡位,卻獲得教宗支持:既然真正治理國家的是你,那麼王冠也應該由你來戴。

作為回報,丕平出兵對付倫巴底人,將義大利土地交給教宗,成為教宗國的重要基礎。教宗提供神聖合法性,國王負責保護教會,這種王權與教權互相扶持的模式,此後深刻影響歐洲政治。

順帶一提,中世紀君主有綽號很正常。鐵鎚、矮子、胖子、禿頭,後世叫起來可能有點好笑,卻不代表當事人就沒有統治地位。

800年,西歐重新出現皇帝

丕平的兒子查理,後來就是查理大帝,也就是查理曼。他透過持續征服,建立起橫跨今天法國、德國、比利時、荷蘭、瑞士、奧地利與義大利北部的大帝國。

800年聖誕節,教宗利奧三世在羅馬為他加冕,賦予他「羅馬人的皇帝」頭銜。西羅馬皇帝消失三百多年後,西歐再次出現一位以羅馬傳統為號召的皇帝。後來的神聖羅馬帝國,也把這次加冕視為重要的法統精神來源。

但查理曼能解決征服問題,卻沒有解決繼承問題。814年他去世,兒子「虔誠者路易」暫時維持統一;再下一代,兄弟內戰又來了。

843年《凡爾登條約》:法德分流

843年,查理曼的三位孫子簽署《凡爾登條約》,將帝國分成三部分:

  • 西法蘭克:逐漸發展成後來的法國。
  • 東法蘭克:成為後來德意志歷史的重要起點。
  • 中法蘭克:夾在兩者之間,不久便進一步分裂,部分地區長期成為各方爭奪的地帶。

所以,法國人與德國人有共同的法蘭克歷史,不等於兩個現代民族當時就已存在。真正的分流,是此後不同政治中心、土地與社會逐漸發展的結果。

四、維京人、封建制度與英法衝突的伏筆

西法蘭克剛有雛形,就面對來自東方、南方與北方的壓力。其中最令人頭痛的,是從海上來的維京人。

維京長船不只能航海,還能沿塞納河、羅亞爾河深入內陸。845年,他們甚至進入巴黎,迫使國王付出大筆贖金。問題是,付一次錢,不代表對方下次不來。整個9世紀,法國北部反覆遭到襲擊。

中央保護不了地方,人們只好依靠附近最有力量的領主。城堡愈蓋愈多,私人武裝愈來愈重要,土地、保護與效忠逐漸連成一套依附關係。這正是理解中世紀封建制度的重要背景。

可以把它想成一張層層相連的政治網絡:農民依靠地方保護者,騎士效忠貴族,貴族再向更大的領主或國王宣誓。但這不是整齊劃一的現代行政體系。國王名義上居於頂端,真正掌握地方軍隊、稅收與司法的,往往是各地領主。

這裡的「封建」,也不能直接等同中國秦漢以後的中央集權社會。若只是幫助理解其分封與依附結構,拿西周來對照,反而比較接近。

把海盜變成守門人:諾曼第的誕生

911年,「單純者查理」與維京首領羅洛達成協議:只要停止掠奪、皈依基督教,並協助抵禦其他維京人,就能取得塞納河入海口附近的土地。這片地方後來叫諾曼第,也就是「北方人的土地」。

這些北方人很快學習法語、接受基督教、與本地貴族通婚,融入當地社會。不過,他們的故事還沒結束。

1066年,諾曼第公爵威廉渡過英吉利海峽,在黑斯廷戰役獲勝,成為英格蘭國王。於是,一個很彆扭的局面出現了:作為英格蘭國王,他是獨立君主;作為諾曼第公爵,他又是法國國王的封臣。

一個人的兩頂帽子,最後牽動兩個王國。此後英法之間漫長的領土與王權衝突,就埋下了重要伏筆。

五、卡佩王朝:巴黎附近的小領主,如何變成法國國王

987年,貴族推舉于格・卡佩為國王,卡佩王朝開始。當時他直接控制的土地,主要圍繞巴黎與奧爾良,遠沒有「法國國王」這個頭銜聽起來那麼威風。

地方大貴族之所以能接受他,某種程度上也因為他不至於強大到立刻威脅大家。但這位看起來不太起眼的國王,做對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在自己還活著時,就讓兒子羅貝爾加冕為共治國王。

國王不急著一口吞下全國,先確保王位能穩穩傳下去。此後,父子繼承逐漸取代貴族選舉,讓卡佩家族有時間一代代累積土地、資源與權威。

1214年,腓力二世在布汶戰役擊敗由英格蘭支持、結合佛蘭德與神聖羅馬帝國勢力的聯軍,成為王權崛起的重要轉折。英格蘭在法蘭西大陸的勢力受到重創,卡佩王朝的威望則大幅提升。

原本只是巴黎附近的一個領主家族,終於開始真正壓過地方諸侯。

十字軍東征:不只是去遠方打仗

1095年,教宗烏爾班二世在法國克萊蒙發出奪回耶路撒冷的號召,開啟第一次十字軍東征。法國貴族是最積極的參與者之一,「法蘭克人」也因此成為辨認西歐十字軍的重要稱呼。

遠征帶來的影響,不只有戰場上的勝負。騎士、商人與神職人員進入東地中海,接觸拜占庭、穆斯林世界及義大利海上城市,香料、絲綢、玻璃器皿,以及數學與醫學知識,沿著交流網絡傳回西歐。

另一方面,長期遠征消耗地方貴族的財力與人力,也替法國王室擴大影響力創造了空間。一場向外的宗教戰爭,反過來改變了國內權力分配。

聖殿騎士團:修士、戰士,還兼做金融

十字軍時代還出現一種特別的組織:騎士團。他們不但要打仗,也要保護朝聖者、管理醫院或守衛城堡,把宗教生活與軍事職責放在一起。

其中,聖殿騎士團的早期核心成員包括法國騎士。兩名騎士共乘一匹馬的印記,常被用來象徵其貧困與謙卑的理想。不過,後來的騎士團可一點都不窮。

在教宗特權與跨地區網絡支持下,他們取得土地、管理財產、提供借貸,也發展出讓人不必攜帶大量現金就能跨地區提領款項的安排,成為中世紀重要的跨國金融力量。騎士不只會揮劍,也很懂怎麼管錢。

六、大教堂、巴黎大學與聖路易:中世紀法國的文化力量

12世紀以後,法國北部出現一場建築革命。巴黎聖母院、沙特爾大教堂、蘭斯主教座堂與亞眠主教座堂,陸續把城市天際線往上推。

這就是哥德式建築的世界:高聳的空間、尖拱、飛扶壁與彩色玫瑰花窗,讓厚重的石頭看起來彷彿輕了起來。大教堂既是宗教場所,也是城市財富、工藝技術與信仰的集中展示。

同一時期,另一種比較安靜的力量也在巴黎聚集。教師與學生形成自治團體,逐漸發展出巴黎大學。來自英格蘭、德意志、西班牙與義大利的年輕人到這裡研究神學、哲學與邏輯,巴黎與波隆那、牛津一起成為歐洲重要學術中心。

法語也在宮廷文學與貴族文化中取得愈來愈重要的地位。法國不只是王權變強,連文化影響力都開始向外擴張。

13世紀的路易九世,也就是聖路易,則把「理想基督教君主」的形象推到高峰。他兩次參與十字軍東征,軍事目標雖未實現,卻以虔誠、公正與廉潔受到尊敬。他限制貴族私鬥、推動司法改革、強化王室法院,讓王權不只靠戰爭,也透過裁判糾紛來建立威信。

從11世紀末到13世紀末,法國確實迎來一段繁榮時期。但接下來,歷史要出的考題就沒這麼客氣了。

七、黑死病與百年戰爭:法國差點消失,卻也因此成為國家

14世紀初,寒冷、多雨與農業減產帶來沉重壓力。1315年至1317年的大饑荒,讓法國與西歐許多人不得不靠野草、樹皮與劣質穀物求生。

接著,黑死病在1347年起席捲歐洲。短短幾年,大量人口死亡,村莊荒廢、農田無人耕作,城市、修道院與王宮也無法倖免。整個歐洲約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多人口死於這場瘟疫。

對當時的人來說,這不只是疾病,還是信仰與知識的危機。醫生救不了人,既有解釋也無法回答眼前災難,世界像是突然失去了秩序。

一場王位爭議,打成116年的戰爭

在這場世紀危機裡,法國又碰上王位繼承問題。1328年,卡佩王朝嫡系絕嗣,英格蘭國王愛德華三世透過母系提出繼承主張,法國貴族則拒絕這條繼承路徑,支持瓦盧瓦家族的腓力六世。

1337年,戰爭爆發。這場圍繞王位、領土與貿易的衝突,斷斷續續延續到1453年,後世稱為百年戰爭。

  • 1356年普瓦捷戰役:法王約翰二世被俘,法國被迫承擔贖金與割地壓力。
  • 1415年阿金庫爾戰役:法軍在泥濘戰場與英格蘭長弓攻勢下遭到重創。
  • 1420年《特魯瓦條約》:英王亨利五世被承認為法國王位繼承人,王太子查理的地位遭到否定。

到了這一步,法國看起來幾乎要撐不下去了。

貞德帶來的,不只是軍事轉折

就在這時,一位毫無顯赫背景的少女出現了。貞德相信自己受到神的召喚,使命是拯救法國。她參與解除奧爾良之圍,替法軍帶來關鍵轉折,也重新點燃士氣。

接著,她護送查理前往蘭斯加冕。這件事的政治意義非常直接:法國仍有自己的合法國王,不是只能等待英格蘭接收。

後來貞德被勃艮第人俘虜,交到英格蘭人手中,遭親英勢力主導的宗教審判,以異端罪名處以火刑,年僅19歲。25年後,她的判決獲得推翻。到了19世紀,尤其普法戰爭慘敗之後,她又被重新塑造成法蘭西不屈精神的代表。

1453年,法軍在卡斯蒂永取得決定性勝利。除加萊以外,英格蘭失去幾乎所有法蘭西大陸領地,百年戰爭終於結束。

戰爭留下滿目瘡痍,卻也讓法國王室建立更穩定的稅收、常備軍與中央財政。共同的敵人、共同的國王,以及共同承受的戰爭經驗,開始強化國家認同。法國不再只是城堡與領主拼湊出來的網絡。

同一時代,中國經歷元末動亂與1368年明朝建立;而1453年,也正是鄂圖曼帝國攻陷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帝國終結的一年。法國走出中世紀戰爭的同時,整個世界也正在換一套格局。

八、義大利成了新老師: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

1494年,查理八世率軍進入義大利,開啟延續至1559年的義大利戰爭。法國已不再只是保衛本土,而是以更強大的中央王國身分,主動參與歐洲權力競爭。

原本想帶回土地與財富,結果最持久的收穫卻是文化。佛羅倫斯、威尼斯、米蘭與羅馬,展示了更精緻的城市生活、宮殿、繪畫與雕塑,也展示了重新發現古希臘、古羅馬的文藝復興精神。

1515年即位的法蘭索瓦一世,熱衷引進義大利藝術家、建築師、工匠、廚師與園林設計師。今天看起來很「法國」的羅亞爾河谷城堡,其實有不少義大利文藝復興的影子。連達文西也受到邀請來到法國,最後在昂布瓦斯度過生命晚期。

與此同時,1492年哥倫布的跨大西洋航行,也象徵歐洲世界開始大幅向外擴張。法國面對的不只是義大利與歐洲鄰國,還有即將形成的全球競爭。

當信仰問題變成權力問題

1517年,馬丁・路德提出《九十五條論綱》,宗教改革展開。改革思想很快傳入法國,法國新教徒逐漸被稱為胡格諾派。出生於法國、後來主要在境外活動的加爾文,也深刻影響了法國新教發展。

麻煩在於,新教徒不是一群沒有政治力量的邊緣人物,許多貴族也加入其中。吉斯家族成為天主教陣營的重要力量,波旁家族則在新教陣營占有關鍵位置,王室夾在中間,外國勢力又各自介入。

1562年起,法國陷入長期宗教戰爭。信仰分裂了社會,貴族再利用這種分裂爭奪權力,原本逐步集中的王國,差點重新被撕散。

1572年,納瓦拉的亨利與王室成員瑪格麗特結婚,本來希望緩和衝突,婚禮後卻爆發聖巴托羅繆日大屠殺。巴黎數千名新教徒遇害,暴力隨後蔓延其他地區,政治衝突成了整個社會的災難。

亨利四世的妥協

1589年,瓦盧瓦王朝最後一位國王亨利三世遇刺,波旁家族的亨利四世繼位。問題是,一位新教徒要怎麼統治以天主教為主的法國?

亨利四世最後選擇改宗天主教,並於1598年頒布《南特敕令》,給予新教徒一定程度的宗教與政治保障。這不是現代意義的完全宗教自由,卻是結束內戰的重要妥協:先讓國家能一起生活,再談彼此是否相信同一套教義。

九、從三十年戰爭到太陽王:國家利益壓過宗教陣營

1618年,三十年戰爭在中歐爆發。它起初帶有強烈宗教色彩,後來卻愈來愈像列強之間的權力競爭。

對法國而言,奧地利與西班牙兩支哈布斯堡勢力構成的戰略壓力,比對手信什麼教更重要。因此,天主教法國也願意支持反對哈布斯堡的新教勢力。

這個轉變可以用一句話理解:法國先是一個國家,才是一個天主教國家。外交不再只是問「誰跟我們信仰相同」,而是問「誰正在威脅法國」。

但打仗需要錢,錢來自稅收。國家愈強,普通人未必立刻過得愈輕鬆,反而可能先感受到更重的負擔。1648年起,投石黨運動爆發,貴族、法院與地方勢力反對王室的財政要求及中央集權,王室一度被迫離開巴黎。

年幼的路易十四親身經歷這場動亂。對他來說,貴族失去控制,不是抽象的政治問題,而是會把國王趕出首都的現實威脅。

凡爾賽宮不是豪宅,而是政治工具

路易十四親政後,持續把財政、軍隊、外交與文化納入王權體系,凡爾賽宮就是最鮮明的象徵。

他擴建原本的狩獵行宮,把大臣與高級貴族吸引到宮廷。貴族在這裡忙著參與禮儀、宴會與舞會,爭取座位、覲見,甚至爭取替國王遞衣服的榮耀。

聽起來像一群人整天忙著社交,背後卻是權力重組。過去的貴族依靠領地與私人力量,現在則愈來愈依賴國王的恩寵。路易十四沒有消滅貴族,而是逐步把他們變成宮廷貴族。

科爾貝爾主義:強國不能只有軍隊

財政重臣科爾貝爾主張國家積極介入經濟,保護製造業、鼓勵出口、減少對外國商品的依賴,同時建設道路、港口與運河,發展造船及海外貿易。這套政策被稱為科爾貝爾主義,是法國重商主義的重要代表。

但全球商業強國的另一面,是殖民與奴隸制度。法國向非洲、西印度群島與北美擴張,殖民經濟大量依賴奴隸勞動。科爾貝爾推動相關制度規劃,後來頒行的《黑法典》則把奴隸的地位、宗教要求、懲罰與奴隸主權利納入法律。

法國的海外崛起,從來不只有港口、船隊與財富,也有被迫付出代價的人。

文化成了另一種國力

路易十四追求的關鍵字是「榮耀」。戰爭要有榮耀,宮殿要有榮耀,藝術與科學也要有榮耀。王室透過皇家學院等制度支持繪畫、雕塑、舞蹈、建築、文學與科學,文化逐漸成為國家建設的一部分。

17世紀,法語在歐洲宮廷與外交中的地位迅速上升。貴族學法語、宮廷模仿法國禮儀,法國逐漸從向義大利取經的學生,變成其他國家模仿的對象。

貝尼尼受邀參與羅浮宮設計、方案最後卻未被採用的故事,就很能象徵這種轉變:法國開始相信,自己的藝術也有資格與義大利競爭。

十、太陽王留下的,是一個強大又昂貴的法國

王權的光芒,愈來愈貴。

路易十四時期,法國不斷與荷蘭、西班牙、神聖羅馬帝國及英國等勢力交戰。1689年至1697年的奧格斯堡同盟戰爭,以及1701年至1714年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把國家資源大量投入戰場。後者更牽動美洲與大西洋世界,戰爭成本也跟著全球化。

宗教政策則帶來另一種損失。1685年,路易十四撤銷《南特敕令》,試圖用宗教統一來鞏固國家統一。大量胡格諾派被迫改宗,約20萬人逃往荷蘭、英國、普魯士等地,其中包括許多工匠、商人與技術人才。

法國失去的人,反而幫助競爭對手發展。追求一致,未必總能換來強大。

1715年,統治長達72年的路易十四去世。他留下了一個文化、政治與軍事地位都很高的法國,也留下沉重的財政負擔。凡爾賽依然華麗,但華麗不代表帳單已經付清。

十一、啟蒙運動與財政危機:革命為什麼會發生?

18世紀,法國人開始更大聲地追問:國王的權力憑什麼這麼大?教會能不能壟斷真理?人為什麼不能自由思考與選擇信仰?

伏爾泰、孟德斯鳩、狄德羅、盧梭等思想家推動的啟蒙運動,不只是「反對國王」,更是一場知識革命。它要求人運用理性,而不是只因為某個權威說了,就照單全收。

1751年,狄德羅與達朗貝爾主持的《百科全書》開始出版,最終形成28卷的龐大知識工程,把科學、藝術、技術、自然與商業等領域放在同一個理解世界的計畫裡。

然而,這個談論自由的法國,也仍然從奴隸貿易與殖民經濟獲利。一邊討論人的自由,一邊依靠不自由的人創造財富,成了法國思想與現實之間難以迴避的矛盾。

王室缺錢,卻打開了政治改革的大門

思想提供了質疑舊制度的語言,財政危機則讓問題無法再拖。路易十四的戰爭債務持續發酵,七年戰爭又使法國在與英國的全球競爭中遭受重大損失。後來,路易十六支持北美殖民地反抗英國,雖然幫助美國獨立,卻讓法國財政更加吃緊。

1788年,路易十六決定召開久未舉行的三級會議,讓教士、貴族與平民代表參與討論。他原本想解決的是財政與稅收,第三等級代表卻開始追問更根本的問題:誰有資格代表國家?

第三等級代表宣布組成國民議會,局勢迅速超出王室控制。1789年7月14日,巴黎民眾攻占巴士底監獄;8月,《人權與公民權宣言》通過,提出人身自由、權利平等,以及主權屬於國民的原則。

國家不再只是國王的國家。這才是法國大革命真正震撼歐洲的地方。

十二、自由如何走向戰時暴力:共和國的誕生

革命嚇到了歐洲君主,也讓法國國內的互信迅速瓦解。流亡貴族要求外國干預,革命者懷疑國王,國王也愈來愈無法接受革命。

1792年,法國與奧地利、普魯士進入戰爭。初期戰況不利,敵軍逼近,巴黎民眾更懷疑王室是否暗中協助外敵。8月10日的起義推翻了王權,隨後成立的國民公會宣布法國成為共和國。

1793年1月21日,路易十六被送上斷頭台,法國與歐洲列強的衝突進一步擴大。

說到斷頭台,今天很容易把它直接看成恐怖的象徵,但當時支持者認為,相較絞刑、火刑與肢解,機械化的迅速處決反而更平等、更「人道」。這種想法本身,就很能反映那個時代的矛盾。

1792年至1795年間,僅巴黎就有約2,600人遭斷頭台處決。宣揚自由與權利的革命,為了保衛自己,建立起高度集中的戰時權力,並使用愈來愈強烈的國家暴力。

革命推翻了舊權威,卻沒有自動解決新權力應該受到什麼限制。而在持續戰爭中,一股新的力量正快速崛起:軍隊。

十三、拿破崙:既繼承革命,也終結革命

1796年,年輕的拿破崙・波拿巴出任義大利方面軍指揮官,接連獲勝。法軍控制的地區建立起「姊妹共和國」,名義上是共和政權,實際上往往處於法國支配之下。

於是,革命外交出現一個明顯矛盾:法軍聲稱帶來解放,但被解放的人很快發現,法國也要決定他們怎麼生活、怎麼治理。

埃及遠征,為什麼還要帶科學家?

1798年,拿破崙遠征埃及,希望威脅英國通往印度的利益。特別的是,跟著軍隊出發的,還有超過150人的學術與技術團隊,包括科學家、工程師、藝術家與歷史研究者。

遠征期間發現的羅塞塔石碑,後來成為破解古埃及聖書體的重要鑰匙。這塊石碑沒有被法國帶回巴黎,而是落入英國手中,今天收藏於倫敦大英博物館。

軍事征服、科學考察與「解放當地人民」的宣傳,在這次遠征裡綁在一起。知識的擴張,也與帝國的擴張同行。

從第一執政到皇帝

1799年,拿破崙回到法國發動政變,成為第一執政。制度表面上仍有憲法,權力卻持續向他個人集中。1804年,他成為法蘭西皇帝。

羅浮宮收藏的《拿破崙加冕》,把這套政治語言畫得很清楚。這幅約高6公尺、寬10公尺的巨作,描繪的是1804年巴黎聖母院的加冕儀式,但畫面焦點並非教宗替拿破崙戴冠,而是拿破崙替約瑟芬加冕,教宗在後方祝福。

法國人推翻國王後,又迎來皇帝,看起來像繞了一圈。但拿破崙的權力不完全建立在舊式血統上,而是革命後的軍隊、個人聲望、政治改革與戰爭勝利。

所以,拿破崙帝國是個矛盾的產物:它保留革命的一部分成果,也終結革命政治的某些可能。

法典與藝術戰利品,都是帝國遺產

1804年的《拿破崙法典》延續部分革命法律改革,推動法律體系統一、法律面前平等,並清除部分封建制度。隨著法軍擴張,這些制度也傳入法國控制的歐洲地區。

另一方面,拿破崙的戰爭也把大量藝術品帶到巴黎,包括威尼斯聖馬可的青銅馬、古典雕塑、拉斐爾與科雷喬的作品,以及珍貴手稿。當時的說法是,把作品集中到巴黎,能讓它們獲得更好保存,供人類共同欣賞。

這套說法聽起來冠冕堂皇,但藝術品仍是透過征服被取走。羅浮宮從王宮轉變為重要博物館的歷史,也與這段藝術掠奪糾纏在一起。拿破崙戰敗後,部分作品被歸還,相關爭議卻沒有因此消失。

十四、帝國崩潰後,法國為什麼仍在王國與共和國之間擺盪?

拿破崙不斷擊敗歐洲強國,控制大片地區,還把家族成員安排到各國王位。但他始終無法解決英國這個對手。英國海軍封鎖法國港口,使拿破崙愈來愈把重心放在支配歐洲大陸。

1812年,入侵俄羅斯成為災難性的轉折。法軍深入莫斯科,卻無法迫使俄國屈服;撤退途中,補給困難、飢餓、疾病、嚴寒與俄軍攻擊共同摧毀大軍。

歐洲各地的反法力量隨之擴大。1815年滑鐵盧戰敗後,拿破崙被流放至南大西洋的聖赫勒拿島,帝國走到終點。

王政復辟,卻回不去舊世界

波旁王朝復辟,路易十八登基,但他知道革命不可能被全部擦掉。他頒布憲章,在君主制下保留議會與代表制度。

1824年繼位的查理十世更傾向傳統王權與天主教聯盟,衝突再次升高。1830年7月27日至29日,巴黎爆發「光榮三日」革命,查理十世出逃,奧爾良公爵成為新國王,七月王朝開始。

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導人民》,紀念的就是1830年革命,不是1789年攻占巴士底監獄。畫中高舉三色旗的女性,也不是某位真實人物,而是自由的擬人化形象。

七月王朝仍沒回答一個根本問題:國家究竟屬於少數有財產、有參政資格的精英,還是更廣大的人民?工業化帶來的貧困與政治排除持續累積,1848年革命再次爆發,第二共和國成立。

這時,一個熟悉的姓氏又回來了:拿破崙。

共和國選出總統,總統卻成了皇帝

拿破崙的姪子路易・拿破崙・波拿巴,憑藉家族聲望當選第二共和國總統,隨後擴張權力,最終成為拿破崙三世,建立第二帝國。

為什麼法國總是在共和與帝國之間搖擺?因為接受自由、平等的理念,不等於已經對共和國如何運作形成共識。對經歷數十年動盪的人來說,一個承諾恢復秩序、國力與榮耀的強人,依然很有吸引力。

十五、拿破崙三世與奧斯曼:今天的巴黎,是怎麼蓋出來的?

拿破崙三世很清楚,要展示現代強國,首都不能還停留在中世紀。他與巴黎行政長官喬治・歐仁・奧斯曼合作,大規模重整城市。

這不是簡單修幾條馬路,而是重新安排街道、建築與城市空間。今天熟悉的寬闊大道、連續街景與宏偉景觀,相當一部分都能追溯到這段改造。

米色石灰岩立面、整齊的建築高度,以及沿街延伸的雕花鐵製陽台,逐漸成為巴黎辨識度極高的視覺語言。

拿破崙三世還希望把巴黎變成世界舞台。受到1851年倫敦萬國工業博覽會啟發,巴黎在1855年與1867年舉辦世界博覽會,展示工業、藝術與現代文明。

但城市改造成功,不代表帝國就能永遠持續。普法戰爭中,法國慘敗,拿破崙三世被俘,第二帝國倒台,第三共和國成立。

巴黎公社:共和國內部仍有深刻裂痕

戰敗後,新政府一方面向普魯士求和,一方面又與巴黎武裝民眾發生衝突。解除國民自衛軍武裝的行動,成為起義導火線。

1871年3月18日,巴黎起義,隨後建立巴黎公社。這個政權只維持約72天,最終遭到鎮壓,卻成為後來社會主義與工人運動的重要歷史象徵。馬克思與恩格斯高度重視這段經驗,相關精神也透過《國際歌》等載體傳向世界。

法國雖然建立共和國,社會各群體對於「人民的共和國」究竟應該長什麼樣子,仍有很大分歧。

十六、第三共和國:藝術、工業與殖民帝國同時成長

普法戰爭後,法國面對一個新的強大鄰國:在普魯士主導下完成統一的德國。俾斯麥推動的德意志統一,徹底改變歐陸力量平衡。

1871年戰敗後,法國失去阿爾薩斯與部分洛林。即使這些地方本來就有複雜的語言與歷史背景,對法國而言,割地仍是深刻的民族創傷。收復失土與防範德國,成為此後外交的重要動力。

第三共和國逐漸穩定,並用兩條路重建國家信心:本土現代化,以及海外殖民擴張。

世界博覽會,把巴黎變成文明展示場

1878年世界博覽會展示巴黎從戰爭與內亂中恢復的能力;1889年,艾菲爾鐵塔成為工業技術與工程力量的代表。到了1900年,大皇宮、小皇宮、亞歷山大三世橋與巴黎第一條地鐵,又進一步把城市變成現代文明的展示場。

藝術也在改變。莫內、畢沙羅、竇加、雷諾瓦、莫里索、西斯萊與卡耶博特等畫家,把目光轉向林蔭大道、咖啡館、休閒活動與都市居民。塞尚、秀拉等人則進一步推動新的藝術探索。

不只是國王、教堂與英雄才值得入畫,現代生活本身就成了主角。巴黎因此吸引各地年輕藝術家,也成為國際藝術市場的重要中心。

工業方面,法國早期雖落後英國,19世紀後半葉仍逐漸參與第二次工業革命,發展鋼鐵、鋁、化學、煤氣、電力、自行車、汽車與電影等產業。

自由平等的共和國,為什麼又統治其他民族?

這是第三共和國最尖銳的矛盾之一。法國在本土宣揚自由、平等與人權,海外卻建立龐大的殖民帝國。

殖民主義者用「文明使命」替統治辯護,聲稱法國有責任教化其他民族。但這套說法建立在種族與文明等級觀念上,把不平等包裝成了責任。

1884年至1885年的柏林會議,進一步確立歐洲列強瓜分非洲的競爭規則。法國在北非、西非與赤道非洲控制大片土地,也在亞洲建立法屬印度支那。

同一個法國,既是共和國,也是殖民帝國;既宣揚人權,也剝奪其他人的自主權。不能只挑其中一面,才算真正理解這段歷史。

到了1914年,法國擁有工業、文化與全球影響力,卻仍高度警戒德國。法國、英國與俄羅斯形成的陣營,與德國、奧匈帝國等勢力之間的軍備競賽,把歐洲推向第一次世界大戰。

十七、從戰爭與殖民之後,回到文化:現代法國如何展示自己

20世紀,法國經歷兩次世界大戰,戰後殖民帝國逐步瓦解,也與德國從長期敵對走向和解,成為歐洲一體化的重要參與者。國家力量的展示方式,因此不再只有戰爭與海外領土。

到了1980年代,總統法蘭索瓦・密特朗推動一系列大型文化與公共建築計畫,讓巴黎再次成為法國重新介紹自己的舞台。

從較早落成的龐畢度中心,到奧賽博物館、拉維列特公園、阿拉伯世界研究院、法國國家圖書館、拉德芳斯大拱門、巴士底歌劇院與羅浮宮玻璃金字塔,這些不同時期的文化建設,共同改寫了現代巴黎的面貌。

其中最具象徵性的,莫過於羅浮宮金字塔。幾百年歷史的宮殿前,出現一座極現代的玻璃建築,當然會有人覺得不搭。但這種衝突恰好傳達一個訊息:法國可以珍惜古老歷史,同時繼續創造新的文化。

1989年是法國大革命兩百週年,巴士底歌劇院也在這一年開幕。革命的歷史地標,被重新連接到公共文化生活。法國沒有忘記1789年,卻也不打算只停留在1789年。

法國之所以是法國,不是因為一條純粹的血統

回到最初的問題:法國人的祖先,到底是誰?

答案不是高盧人與日耳曼人二選一。凱爾特部落、羅馬統治、法蘭克王國與諾曼人的融入,都在這片土地上留下印記。法國不是一個族群原封不動延續兩千年的結果,而是一個政治共同體逐步形成、又不斷重新定義自己的過程。

羅馬留下法律與語言,法蘭克人帶來王國與王權傳統;封建分裂讓地方力量坐大,長期戰爭又推動中央集權。凡爾賽把權力集中在國王身邊,啟蒙與革命則追問:權力究竟應該屬於誰?

拿破崙把革命制度帶向歐洲,也把解放變成支配;共和國宣揚人權,卻建立殖民帝國。法國的歷史不是一條單純通往自由與進步的直線,而是理想、秩序、榮耀與暴力反覆拉扯的歷史。

理解法國,不必先背完所有國王的名字,而是看懂它始終在回答的問題:我們是誰,我們如何一起生活,又該把國家的權力交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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