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極左與極右只會互相排斥?這兩個完全不同的理念與意識形態,最終卻產生極其相似的社會結構...Why?

SCLIN
SCLIN
Oct 29, 2026 • 1 min read

一個宣揚民族主義的德國極右翼政治人物,為什麼會對一個由共產黨長期執政、官方意識形態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基礎的國家抱持好感?乍聽之下,這不是很矛盾嗎?一邊是極右,一邊自稱信奉極左思想,照理說應該水火不容才對。

但如果我們暫時把政治口號放在一旁,改問另一個問題:他們欣賞的,究竟是對方宣稱的理想,還是對方組織權力的方法?事情可能就沒有那麼難理解了。

美國傳播學者蘭德爾・彼得沃克(Randall Bytwerk)的《彎曲的脊梁:納粹德國與民主德國時期的宣傳活動》,提供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切入點。透過比較納粹德國與東德的宣傳制度,這本書讓我們看見:截然不同的意識形態,如何在歷史實踐中形成高度相似的控制結構。

目錄

從德國另類選擇黨說起:政治好感不等於認同同一套思想

近年來,德國另類選擇黨(AfD)的支持度上升。原先我以為,這不過又是一個喊著「德國優先」、訴諸民族情緒的政黨。但進一步了解它涉及反猶太主義與淡化納粹歷史的爭議後,才發現問題遠不只競選口號那麼簡單。

在2024年歐洲議會選舉中,AfD在德國拿下約16%的選票,排名第二,僅次於得票約30%的基民盟與基社盟聯盟,也超越了當時總理蕭茲所屬的社民黨。與2019年相比,AfD的得票率增加了將近5個百分點。

不過,讓我注意到這個政黨的,倒不是新聞,而是一位興沖沖拿著手機來找我的長輩。他說,AfD領導人魏德爾曾在中國工作多年,很欣賞中國;如今德國人支持她,就證明全世界愈來愈認同「中國模式」。如果她當上總理,德國就會倒向中國,所以結論又是那句熟悉的話:「中國又贏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先不論這些關於個人經歷、政治立場和未來外交的說法是否足以支撐他的推論,光是把某位政治人物的好感,直接解讀成德國選民認同中國整套政治經濟制度,就已經跳過太多環節了。

但這件事確實引出了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意識形態上的對立,會不會掩蓋了權力想像上的親近?《彎曲的脊梁》的歷史比較,正好能幫助我們把這兩件事分開來看。

納粹與東德:理念相反,為何控制結構如此相似?

納粹政權垮台後,蘇聯支持在德國東部建立了德意志民主共和國,也就是東德。東德實行計畫經濟,透過教育培養信奉馬列主義的青年,希望塑造社會主義的接班人。

以藍色與紅色區分西德與東德的地圖,兩側標示BRD與DDR及旗幟

從思想內容來說,納粹主義與馬列主義有根本差異。納粹把生物種族當成建立政治階序的依據,強調民族共同體與極端民族主義;馬列主義則不以種族階序為核心,而以階級鬥爭解釋歷史與社會。

然而,彼得沃克研究兩個政權的宣傳材料後,發現它們的宣傳運作竟然十分相似。這不是說兩種思想的每一項主張都一樣,而是說,它們在這兩個歷史政權中,都服務於極權式的社會組織:

  • 政治權威集中:領袖與黨中央居於不可挑戰的位置,執政黨壟斷政治主導權。
  • 思想解釋集中:什麼是正確、誰是敵人,由最高政治權威決定。
  • 社會整體動員:宣傳機器、群眾組織、教育、媒體與文化,共同塑造具有統一使命的集體。
  • 壓制異議:秘密警察與政治鎮壓,讓不同意見難以形成公開而合法的競爭。

所以,真正需要解釋的不是「左右怎麼會一樣」,而是:為什麼兩套差異如此大的思想,會被放進相似的權力結構裡運作?

脊梁不是一下折斷,而是一毫米、一毫米彎下去

書中提到,一位經歷第三帝國的牧師,曾用很刺痛人的方式形容極權說服:人往往不是突然跨越所有底線,而是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一步一步越界,脊梁也一毫米、一毫米地彎曲。

這個比喻厲害的地方在於,它提醒我們,服從不一定從全盤接受開始。今天退一點,明天再讓一點,後天告訴自己「這次就算了」。等到回頭看,才發現自己的立場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納粹與東德都投入大量資源,試圖用宣傳建立一個共享單一世界觀的新社會。這套世界觀像一個包辦一切的宏大敘事,替歷史、苦難、未來和個人使命提供統一答案。

問題在於,當一種答案占滿公共空間,其他版本的真相就沒有多少容身之處。公開對話的機會遭到壓縮,人民即使發現政府犯錯,也很難提出質疑,更難促成修正。

極權意識形態如何具有「政治宗教」的結構?

彼得沃克指出,「宣傳」一詞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教宗額我略十五世於1622年設立的傳信部。這個起源本身當然不能證明政治思想就是宗教,但書中進一步比較的,是兩個政權如何把自己的意識形態,建構成近似宗教的信仰體系。

戈培爾在1928年的說法,很能說明這種野心:單靠經濟綱領,不容易讓數百萬人願意赴死;但如果政治運動成為一種福音,就可能動員出完全不同程度的獻身。

不只解釋政策,而是解釋整個人生

這類意識形態不滿足於回答稅要怎麼收、經濟要怎麼辦,而是要滲透文化、道德、科學、歷史,甚至娛樂,替整個生活提供解釋。

以馬列主義的敘事為例:歷史為什麼這樣發展?因為階級鬥爭。生活為什麼艱苦?因為資產階級剝削剩餘價值。人類最後要走向哪裡?走向共產主義。那麼,我是誰、該做什麼?我是這項事業的接班人,必須為它奮鬥。

你看,歷史觀、苦難的原因、未來的方向,以及個人的身分與使命,全都接起來了。

納粹:領袖、經典、烈士與世俗救贖

在納粹的宣傳體系裡,希特勒被塑造成近似先知或救世主的存在。領袖永遠正確,不只是要求政治服從,也是在建立一種近乎神聖、不可質疑的權威。頌揚他的詩歌,即使描述的是未曾與他見面的人,也把他寫成拯救者。

這套結構還包括:

  • 經典:《我的奮鬥》具有近似聖典的地位。希特勒的話被反覆放進教科書、宣傳刊物、海報與居家裝飾裡。
  • 烈士:1923年啤酒館政變中死亡的納粹成員,被宣傳塑造成為運動犧牲的殉道者。
  • 儀式:每年11月9日的紀念活動,賦予政治忠誠與死亡強烈的儀式性。
  • 救贖承諾:所謂千年帝國成為世俗版的理想國,個人則透過生育、血統延續與犧牲,加入民族永恆的鏈條。

在這樣的敘事裡,母職、生育,乃至死亡,都不再只是個人的事,而是國家使命的一部分。

東德:黨掌握真理的最高解釋權

東德的馬列主義信仰,也呈現相似的結構。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及後來的經典著作,形成一套權威文本;而黨掌握了判定哪些解釋正確的最高權力。

書中以宗教組織作比喻:東德的德國統一社會黨彷彿地方教會,領導人如同高階教士;莫斯科與史達林,則占據類似教廷與教宗的位置。這個比喻要凸顯的,不是神學內容相同,而是教義、組織與解釋權合而為一。

當政權把一套思想提升到國教般的地位,不同意見就不只是政策上的分歧,也可能被當成必須排除的異端。

一邊訴諸情緒,一邊自稱科學,最後都壟斷「正確答案」

納粹與東德的宣傳並非毫無差別。相反地,它們對「怎樣才能說服人」的理解,表面上差異很大。

希特勒與戈培爾不太相信純粹的學術宣傳理論。他們輕視群眾獨立理性思考的能力,認為有效宣傳應該調動情緒、直覺與經驗。因此,納粹宣傳特別重視幾件事:

  • 把訊息簡化成少數幾個核心主張。
  • 不斷重複,讓口號深入日常。
  • 運用情緒、象徵與領袖權威。
  • 透過集會與力量展示,製造集體感受。

東德的馬列主義宣傳則自認繼承了啟蒙時代的理性主義,強調宣傳應當是一門科學,以馬列主義和辯證唯物論為基礎。宣傳人員不只要讀經典,還得研習由俄文翻譯而來的政治教育方法等教材。

這些教材把黨的宣傳方法描述成具有科學基礎的專業領域,甚至視為社會科學與黨務活動中的獨立分支。

一邊偏重直覺與情緒,一邊強調理論與科學,結果呢?兩邊最後都認為,群眾不能自行判斷一切,必須由黨與最高領導人協助解釋世界。

理論上對理性的態度不同,進入權力結構後,卻都形成了對正確答案的壟斷。真正關鍵的不是宣傳材料用了多少學術名詞,而是人民有沒有權利說:你的答案可能錯了。

誰控制宣傳?納粹內部的競爭,與東德的官僚化體系

書中有一個頗反直覺的發現:就宣傳組織而言,納粹體制反而比較有彈性,東德則更加僵硬、教條化。

很多人以為,納粹宣傳全由宣傳部長戈培爾一手掌控。實際上,相關權力分散在不同人物與部門之間。戈培爾與迪特里希可能分別對報社發出互相矛盾的指示,各部門官僚也會爭權。誰得到希特勒支持,誰就能壓過對手。

但這種彈性,絕不等於言論自由。它只是最高權威底下,各個權力中心競逐影響力的空間。

東德的統一社會黨則更加制度化,黨中央牢牢控制方向,黨凌駕於國家機構之上,政府部門沒有獨立決定路線的權力。中央怎麼交代,下面就怎麼執行。

兩者的組織方式不同,但對一般人來說,最後面對的規則很相似: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誰是朋友、誰是敵人,都不是由公開辯論決定,而是由最高政治權威裁定。

極權不是只靠領袖,而是靠無數普通人運轉

最高權威可以決定宣傳方向,卻不可能親自把每一句話送進每個人的生活。要做到這件事,需要龐大的基層宣傳網絡。

兩個政權都招募大量普通人,訓練他們、提供資訊與標準觀點,再把他們送進基層,向其他人宣講、勸說與動員。

納粹偏重集會、演說與個人崇拜

納粹也要求黨員登門進行面對面宣傳,並運用告密網絡、電影、劇場與新聞媒體,但最具代表性的方式,仍是大規模集會與演說。群眾在共同的儀式與情緒裡,被連結到領袖身上。

這種個人崇拜也透過出版品進入家庭。《元首生平》的印量達245萬冊,《無人知曉的希特勒》超過40萬冊;到了1945年,《我的奮鬥》的發行量已達千萬冊,甚至有市長把燙金版本當成送給新人的結婚禮物。

領袖不只出現在政治場合,也被放進婚姻、家庭與人生重要時刻。這才是宣傳想達成的全面滲透。

東德偏重工作單位與鄰里的小組動員

東德缺乏希特勒那種具有強烈個人號召力的人物,因此相較於納粹,宣傳對個人崇拜的依賴較弱,也較少依靠大型演說家的魅力。

它更重視面對面、小組式的宣傳,希望每個工作單位與社區都有宣傳鼓動員,一個人、一個人地爭取認同。

兩種方式都仰賴數十萬基層工作者,才能把普通民眾與黨國機器接起來。領袖與黨中央設定了規則,但讓規則每天發生作用的,是無數普通人的參與。如果忽略這一層,就很難理解極權社會為何能深入日常。

媒體如何塑造現實:先知道黨的立場,再決定新聞怎麼寫

一般人無法親自抵達戰爭前線、參與高層政治與外交談判,也不可能單憑個人經驗掌握整個國家的經濟。因此,我們對世界的理解,很大一部分依賴媒體。

這正是媒體控制如此重要的原因。當媒體長期告訴你「資本主義正在崩潰」,西方經濟成功的事實就很難被放進既有的世界觀。當納粹宣傳把猶太人描繪成德國人的敵人,相關新聞也就會被套進那個預先設定好的敵我框架。

在這樣的制度裡,媒體不只是報導事件,而是在不斷教導人們:世界應該被理解成什麼樣子。

納粹德國主要由宣傳部控制媒體,東德則由黨中央掌握。新聞工作者不能先自由調查,再依證據寫作;他們必須先知道黨的立場,才能決定新聞如何呈現。

最省力的控制,是讓人學會自我審查

東德的情況尤其值得注意:即使沒有一個專責機構逐篇審查所有新聞,記者也早已知道什麼能寫、什麼不能寫。

真正有效的控制,不一定需要有人站在旁邊逐句禁止。只要你知道,寫了某些內容可能丟掉工作、毀掉生活,甚至連累家人,你就會先把那些話刪掉。

書中一位東德記者的抱怨,道出了這種職業困境:在黨的體系裡,他們只是奉命寫字的人;在民眾眼中,他們又成了替國家表演的丑角。既沒有獨立性,也失去信任。

柏林圍牆:把限制逃離,重新命名為保護人民

1961年修築的柏林圍牆,是一個很清楚的例子。圍牆是為了阻止人民逃離東德,但這個事實,與「人民擁護社會主義」的官方敘事顯然互相衝突。

怎麼辦?宣傳就必須替它換一個解釋:這不是阻止人民離開,而是防止西方侵略、保護人民的「反法西斯防護牆」。

布蘭登堡門附近的柏林圍牆、鐵絲網與空曠道路黑白照片
同一道圍牆,可以在官方宣傳中被重新包裝成保護人民的設施。

你看,當事實不符合敘事,媒體的任務不是修正敘事,而是替事實重新命名。

娛樂比說教更有說服力,但教條最容易把娛樂毀掉

媒體不只有新聞,也包含電影、文學、音樂與各種娛樂。如果政權要求文化承擔宣傳任務,就會碰到一個很現實的難題:電影太像政治課,大家就不想看;小說只剩政策訓話,也不會有人想讀。

戈培爾對這一點相當清楚。他主張娛樂本身必須好看,政治內容應該織進作品裡,而不是把娛樂整個壓過去。

因此,納粹除了製作《意志的勝利》這類在電影形式與宣傳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作品,也大量生產輕鬆歌舞片與娛樂電影,而且數量遠多於直接說教的宣傳片。承認它們的宣傳技巧,並不等於認同它們服務的政治目的。

相較之下,東德的藝術創作受到更僵硬的意識形態約束。在這本書的比較視角下,它的文化宣傳不如納粹懂得迎合大眾趣味,教條往往先於作品本身。

這裡有個諷刺:娛樂往往比說教更有說服力,但愈教條化的體制,愈容易失去製造娛樂的能力。它太急著把答案塞進作品,反而讓人連作品都不願意接近。

宣傳的極限:公開一致,不代表內心相信

納粹與東德都想打破公共生活與私人生活的界線,讓意識形態進入家庭餐桌,甚至深入夢境。它們追求的,是思想、情感與靈魂都被改造。

但彼得沃克發現,宣傳再努力,人們仍然保留著一小塊私人空間:私下講政治笑話,偷偷收聽敵方廣播,或是在信任的人面前說出真實感受。政權很難把這塊地方完全剷平。

於是,控制的重點往往落到比較容易實現的目標上:先讓公開言論保持一致。你心裡信不信,暫時可以不知道;但你不能公開說不信。

沉默如何製造「大家都支持」的假象?

這個機制並不複雜,卻很有效:

  1. 你心裡反對政府,但發現朋友、同事與家人都不表態。
  2. 你開始懷疑,難道只有自己這樣想?為了避免麻煩,你也選擇沉默。
  3. 別人看見你不說話,又以為你支持現狀,於是更加不敢開口。
  4. 最後,彼此的沉默互相強化,形成全社會一致支持的表象。

所以,看起來人人崇拜希特勒,不代表人人都是狂熱信徒;看起來人人擁護東德社會主義,也不代表每個人都真心認同。

其中有真正相信的人,也有半信半疑的人、怕惹事的人、隨波逐流的人,還有私下反對、只是不能說的人。到了東德後期,許多人已經變成公開表演服從,私底下冷漠以對。

政權可以成功要求人們表態,卻不一定能成功讓人們相信。這兩種成功,差得非常遠。

宣傳為何會失敗?雙重語言與無法消失的現實

要求公開一致,看似鞏固了統治,卻也埋下長期代價。

第一個代價:全社會形成兩套語言

當人們必須公開宣稱自己相信某件事,即使心裡完全不信,社會就會逐漸形成公共語言與私人語言。

公開場合說的是標準答案,私底下說的才是真正想法。大家其實知道,那些漂亮話不一定是真的,但又不得不繼續講。

久而久之,人們愈來愈難判斷別人是否真誠。你說的究竟是你的想法,還是你為了安全而扮演的角色?這種落差會不斷侵蝕社會信任。

第二個代價:現實不可能永遠配合宣傳

戰爭可能失敗,經濟可能惡化,國際環境也會改變。無論宣傳怎麼描述,現實世界不會永遠照著官方理論走。

當人們親眼見到與宣傳不符的事實,政權就需要更多解釋,才能維持原來的故事。但新解釋又可能與更多現實衝突,於是必須繼續補上新的說法。

原本用來掩蓋裂縫的解釋,最後反而製造更多裂縫。這也是書中分析所指向的失敗機制:宣傳可以控制很長一段時間的公共表達,卻無法保證長久掌握人的信念,更無法取消現實本身。

別只問它是左還是右,也要問權力能不能被質疑

讀完《彎曲的脊梁》,我最大的收穫,是把兩個經常混在一起的問題拆開:

  • 我們應該相信什麼?這是在問意識形態、價值與理想。
  • 我們應該如何組織權力?這是在問誰能決定、誰能反對,以及錯誤如何被修正。

納粹主義與馬列主義,在第一個問題上給出根本不同的答案;但納粹德國與東德在第二個問題的歷史實踐上,卻呈現高度相似的方向:集中政治權力,整體動員社會,不把異議視為合法的政治競爭,並要求意識形態滲透公共生活。

從這個角度看,極右翼政治人物即使不認同中國官方宣稱的馬列主義,也可能欣賞它的權力集中與社會控制方式。這是我借助本書提出的理解角度,而不是單憑一段政治好感,就能證明兩套思想完全相同,更不能據此推論所有支持者都認同同一種制度。

真正值得警覺的,不只是政治口號站在左邊還是右邊,而是它是否要求某個領袖永遠正確、某個組織獨占真理,以及所有人只能公開說同一套話。

左右標籤告訴我們一個政權宣稱相信什麼;能否容許質疑與修正,才讓我們看見權力實際如何運作。而脊梁,往往就是從放棄那一點點質疑的空間開始,慢慢彎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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